我与宿白先生有过三次接触。
1984年岁尾,我进入时称云冈石窟文物保管所从事讲解工作。1986年初夏,我接到通知,宿白先生将在云冈中院接待室(第5、6窟前原赵承绶别墅)讲课。授课时间安排在傍晚饭后,小小接待室里的座位按照课堂的形式摆放着,主持人高度评介先生的学术地位与成就后,先生开讲了。那一幕我印象非常深刻,他接过话来干脆利落直扣主题,一句客套也没有。先生从早期佛教遗迹到中国佛教石窟寺的分布,从考古文献的学习到云冈石窟的分期,两个多小时的时间,几乎没有停顿。这堂课让我懂得了治学的正确态度。
1987年,文物出版社与日本平凡社合作出版中国石窟系列图著,有几篇稿子急需先生审阅,我受命去北大送稿件。先生家的客厅正墙被一堵书柜占满,里面全是旧版二十四史以及函装类典籍,椅子旁边也堆着书。先生依然直入主题,拿起稿子就看。
1998年,第一届石窟考古培训班在云冈举办,近三个月时间里,先生总是抽空进窟区考察,他是为了后来发表的著名的《平城实力的集聚和“云冈模式”的形成与发展》论文做材料补充。我们跟在后面,听他讲洞窟,看他现场画图。他勾勒的线图结构准确,线条流畅,我当时想,他若不去考古也应是一位好画家。后来听人说,某文革中毁掉的寺院就是按照先生的手绘复建的。
与先生的几次接触,让我受益一生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