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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 乡

谷学斌

  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,经常飘过我的梦境。

  炊烟四起的时候,阳光铺成一片温润的金黄。夕阳的余晖中,成群的燕子环绕着鼓楼穿梭翻飞,盘旋起落。

  记忆深处的那座老四合院,回廊幽深曲折,跨过院门,一面砖雕影壁静静立在眼前,上面雕刻着荷花、锦鲤、蝙蝠,还有雕琢精巧的木莲花柱头。老宅门楼早已微微倾斜,年少顽皮的我们总爱拿着铁铲什么的去敲打墙体残破的断口,幻想门楼轰然倾塌那一刻的惊心动魄,浑然不觉,嬉笑打闹之间,我们距离危险竟是那样近。

  院里没有自来水,吃水要到给水站去挑,住在给水站旁的老赵也会肩挑两只沉甸甸的铁桶,走街串巷,给需要的人家送水。奶奶常常买他挑来的水。日子,就伴着扁担咯吱的声响、燕子细碎的呢喃,还有四合院里斑驳流转的光影,缓缓流淌。那时候尚不懂何为故土,只以为岁月本就该是这般模样。

  盛夏坐在廊下纳凉,听奶奶絮絮叨叨叙说家常,看日光一遍遍抚过影壁上的雕花。歪斜的老门楼,是童年嬉戏的背景;铁桶洒落的清水,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迹。

  后来,我告别户部角,告别这座生养我的老城。辗转漂泊,走过千山万水,无数个深夜入梦,闯进心底的,依旧是大同的风。梦里依旧看得见鼓楼漫天飞舞的燕子,四合院幽深的回廊,还有那面刻满吉祥祈愿的砖雕影壁。

  而今,盛夏的大同依旧浸着沁人的清凉。晚风穿巷而过,古城游人如织,灯火漫过层层叠叠的屋瓦。踏上这片孕育我的故土,旧门楼、老四合院早已不复当年模样,老赵挑水的背影消失在滚滚流年,奶奶的声声絮语,也只留存于记忆深处。燕子依旧年年归来,只是栖息的屋檐早已改换容颜。

  外来的游人奔赴于此,惊叹于古城的风华气韵;而于我,每一步落下,都是踏回自己的年少时光。那些细碎而鲜活的往事,没有随城市的更新而消散,尽数沉淀在一砖一瓦之中。

  原来故乡从不是一座静止不变的老城。它是刻在灵魂里的一幕幕往事,任凭你走得再远,回头时,永远在等候你的归期。

  风依旧掠过古城,没变,还是我梦里反复遇见的那一阵让我每每想起便记忆翻涌、不知所措的清风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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